主页 > T漫生活 >《睡王子的快乐传说》:过去是幻象,现实是更大牢笼 >

《睡王子的快乐传说》:过去是幻象,现实是更大牢笼

《睡王子的快乐传说》:过去是幻象,现实是更大牢笼
睡王子-11.jpg

《圣经》中的拉撒路(Lazarus)因为耶稣神蹟而复活。拉扎罗,是拉撒路之名的意大利化。《睡王子的快乐传说》(Happy As Lazzaro)同样是一个死而复生的故事,主角拉扎罗与村庄中其他村民备受地主公爵夫人剥削,直至拉扎罗助公爵夫人之子但桂迪反抗,伪装被绑架,引起连串事件,颠覆了旧的剥削世界。拉扎罗在此之前意外而死,在村民在城市边缘开始新生活后多年复活,拉扎罗复活之后形貌与心智如初,再觅故人世界却已变了样。

拉扎罗自始至终都像个梦游人,像一个从神话故事活到现世的人:「拉扎罗总是动作最快、最有精力」。所有村民不欲做的工,例如抱老奶奶、捉鸡、搬运,都由拉扎罗完成。在村落时,人人都有求于拉扎罗、人人都在呼唤拉扎罗。他从来没有说不,他的脸面美丽但如雕像一样人工,看起来老是在发呆,除了笑,看似没有情绪。

拉扎罗从外貌到能力,都彷若一个自童话世界来的人物。他不但任劳任怨、相貌之美如一艺术品的存在;美好的事物会随着拉扎罗一起,就如教堂裏的音乐,这些在故事中不会因为人类权力不均而生区隔的美好。而在时代之间安东妮雅为子女讲的故事之中,那个「会与动物沟通」的「圣人」,指向的是作为牧羊人的拉扎罗吗?拉扎罗跟故事中的圣人一样,走了好久好久,一哩又一哩,只是拉扎罗走的不单是物理上从村庄到城市的距离,也是从村庄走向后工业城市的时间距离。

电影前半段以公爵夫人的农庄作为舞台,公爵夫人、但桂迪等人虽然与农庄工人们在物理空间上相当接近,但是总是有所阻隔:或是新潮汽车、或是华丽大宅。但又因为农庄是隔绝于外在世界的,「贵族」与工人们的阻隔到最后还是充满可鬆动空间。例如在夫人府中服侍的安东妮雅,她与两名儿女在夫人一桌的视线範围外如何为菜式「加料」、以对日常压迫作些发洩,也是令人忍俊不禁。又如但桂迪步出,俯视正在进餐的工人们,但桂迪这个有钱有势贵公子看工人,目光竟真的引来一阵风吹过!这些处理充满趣味,也使电影有了魔幻的底色。

围绕拉扎罗与贵公子但桂迪的友情之所以得以发生,也是处在单纯的拉扎罗视点才能成立的。即使被颐指气使,拉扎罗仍然对村民没有怨言;而与但桂迪关係的展开,则是因为一系列的虚言:但桂迪赠送拉扎罗的「武器」根本就一文不值,然而对拉扎罗而言却是极为宝贵的——那是在银幕前的我们第一次看到拉扎罗被赐予、得到尊严。但桂迪当然并不单纯:为了反抗家长而设计伪装自己被绑架,拉扎罗的作用就是但桂迪的同谋,一同欺骗大家长公爵夫人,以至整个村庄的人们。这事件只有但桂迪与拉扎罗知道真相。

故事发展下去,却因但桂迪这次反叛揭破了故事前半的最大谎言,那个由公爵夫人为村民们建立的世界。时代与世界的转折之间,剪接推进相当精彩,一边以极远距离见证拉扎罗的堕崖「死亡」、另一边厢天降神兵,将公爵夫人建立的农庄空间拉回现代世界。一直不在村民认识範围内的「真实世界」(还以警察作为代表)突然冲击,将村民们集以为常、公爵夫人一手建构的虚构世界完全崩溃。警官一边惊讶于村民连渡河也害怕(想必是因为河流之于村民作为神话所带来的恐惧),另一边厢带村民「出埃及」。村民鱼贯登上旅游巴回归现实世界,两个时代之间,我们听着安东妮雅对儿女说「圣人与狼」的故事,然后画面上真的出现了一头狼。拉扎罗以与狼沟通的「圣人」姿态复活。时间悄悄地过去而我等观众未及知晓,死而复生的拉扎罗与我们神奇地处在同一个观看的位置。只是一个故事、有若一个梦、与若干剪接之后的时间。

电影最魔幻的时刻还是关于已经不能回头的过去,在拉扎罗死后复活的城市。拉扎罗回到城市边缘的斗室,看着的却都是「故人」——两个时代的角色们使用着同一个名字、但由不同演员饰演;村民们从在农庄作为农奴被「解放」至现代都会,这个现代的「应许之地」却只能将村民们作为都会低端去承载,在拉扎罗「死去」期间又再经历现代的磨难,也实在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人。故人们在货柜改装而成的蜗居中闲话家常,一切嬉闹恰如公爵夫人营造的幻象未被打破之前,「美好旧时光」。但一亮灯,那些旧时代的人随着镜头运动,又再变回了新时代的人,回到「现实」。两个社会、两套奴隶制度,讽刺的是「美好旧时光」是来自公爵夫人将各人蓄奴而编造的一个虚假乐园。

现代线性历史观让我们假设时间越前进、时代就越进步,这是「现代」给我们带来的最大幻象。在农庄村民没有薪水,到了城市他们同样没有薪水,要行骗抢劫为生。拉扎罗复活过来,无意识走到后工业都市荒原中,他认得每个人的模样,但与我们一样不了解他们在两个时间点之间所遭遇的一切。在农村时他总是听话劳动,到城市他又从头经历新的秩序,然后发现离开了「虚假」的农庄就似是离开了过去的好日子。

他的「幸福」「快乐」,其实是来自他对于自己经历磨难的一无所知?还是对行动的直接?带着旧时代新鲜记忆活过来的拉扎罗,最后因为用失效的旧方法反抗新世界的压迫而死去。来不及适应新时代、带着旧时代而死去,这也算是一种诡异的「幸福」「快乐」吧?




上一篇:
下一篇:

相关推荐